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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October 30

    我和猫君(二)

    当薄暮如海市蜃楼般隐向天边的时候,我醒了过来,起身站到窗口,窗外的景象和入睡前仿如是两个世界,忽然间的寒意瞬间卷进我的意识之中,不由得不知所措。之前睡过的沙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,颜色看起来同一个放置了许久的面包别无二致。不知来由的沉默沁入整个房间,我静静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,可能是刚醒的缘故,四肢不甚舒展。沙发的一角扣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《白鲸》,我顺手拿起,就着几幅插图看了许久,少倾,又靠回沙发上,闭起眼睛,黑暗遂一拥而上,名叫莫迪·比克的白鲸像是安静的潜伏于这样的黑暗之中。

  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窗外已是万家灯火。

    猫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我的房间,它坐在电视机前,拿着薯片,背影和姿势都甚是滑稽。房间里唯有荧光幕淡淡的白光和投在白墙上猫君的影子。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也许睡得久了,发觉自己的身体居然重得可以。

    “醒了?”

    “是的。”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。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
    “就在你快睡着的时候,莫迪·比克还没有消失的时候。”它不甚利索地从袋中取出薯片,放进嘴里。依然盯着电视机。

    “你怎么知道我想着白鲸。”我睁大眼睛看着它的背影。

    “那家伙在谁的脑袋里出现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”

    “你是说每个人都有不能征服的原始意识?”

    猫君回过头来,又放了一片薯片在嘴里。露出某种意味深长的笑容。“真是个聪明人。简单的说来,就是你是你,而我是我。”

    “原因就在于我们的脑袋里都有一条叫莫迪·比克的白鲸?”

    “大致如此,所以即使你睡着了,你还是你自己,不会抛开你的本身变成别人。”

    我耸耸肩膀,做了个深呼吸。“改吃薯片了?”

    “是呀,味道还挺地道。”

    “储物柜里有的是,随你吃。我不爱那玩意儿。”

    猫君用两个手掌托着袋子的底端,吃力的伸展前肢,以慢得可以的速度将剩余薯片倒进嘴里。

    “我说猫君,要帮忙吗?”

    它像是没听到似的,动作看起来如此的笨拙,仿佛一出卓别林似的喜剧默片。过了许久,像是倒得一点都不剩了。它于是放下胳膊,成就感十足地看了我一眼,扭了几下脖子。“大功告成!”

    我不由地笑了起来,且不说它扭动脖子的奇怪样子,就它说话的那种语气,就让我格外赞叹,活像是用湿抹布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,顺畅地一拭而过。

    “很高兴看到你开心的样子。”猫君盘着腿,回头对我说。

    我报以诚恳异常的微笑。电视屏幕上淡淡的白光微弱的变化着,像是随时能被风吹息一般。

    “电视很精彩吗?”我坐到猫君的旁边。“我可只看到变化的白光啊。”

    “我们猫的知觉和人不一样,比如我们视觉系统的棒状细胞要比你们地道很多。”

    “所以可以在晚上抓到老鼠?”

    “没错,我正在这台监控器上观察附近鼠的行动。”

    “原来这是你消灭老鼠的工具!”我觉得无法理解,但也觉得它说的确实有无懈可击的地方。我凑近屏幕睁大眼睛,依然看不见任何可以称之为具象的东西,也许就是一个不正经的电视罢了。

    “我说猫君我下楼去转一圈,说不定你可以在坏了的电视机上看到我。”我跟它开起了玩笑。

    “随你,你回来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。”

    “一定又会象上次那样的消失?”

    “没错。”

    我把外套的拉链拉至脖颈。“好运!”我在门口向它摆了摆手,笑容又挂上了嘴角。

    它晃动了三次尾巴,接着目不转睛地专注于监视器。

    我轻轻地关上门,刹那间,搞不明白是猫君消失了,还是自己消失了。但意识告诉我一旦再次打开门,即使就在此刻,猫君也会不知所踪,唯有如雾的沉默,留在此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