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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ly 16

    我和猫君(三)

    那天清晨,又遇到了猫君,记得应该是周三才对,是在家附近的一片树林,为什么会走近它我已经记不得了,只是觉得树林里的阳光和外面的不同。虽然说是盛夏,但是树林里却丝毫不觉炎热,两只星天牛攀在一棵梧桐的枝干上,而黑色的蝉在距离它们不远的枝头叫着,夏天是属于它们的才对吧,不是我的,也不是猫君的。
    阳光从树叶与树杈的空隙间,宛如丝丝清泉柔泻而下,带着某种悲悯的神情,轻抚着我脚下的土地。
    我寻着一种意识深处的直感,继续在树林里前行。
    当我看见猫君的背影时,它正坐在一个石凳上,看得出它双手托腮,但俨然猜不出表情。毛色还是黑白黄三种,只是感觉有点凌乱,我猜它是早上睡醒之后忘记抖动一下身子了,作为猫居然忘记这件事真是让人伤脑筋啊,我心里暗暗地想着。
    “猫君!”我大概在距它五六米的地方停下叫道。
    猫君没有任何回应,还是保持先前的模样。这让我想到了电影中看到的神社边的地藏菩萨石像。
    “怎么才来?”大约过了5秒钟它忽然开口。
    “得请假不是嘛,一早打电话去公司没人,后来才打通的。”
    “麻烦~”
    “是够麻烦啊,我可不像你自由自在,没有束缚。嗯~~~就像树上的蝉。”
    “我一直认为作人不如作猫。”它像是打起了点精神,但还是没有将目光移向我。
    “在这点上我很认同你,人是没有自由的,丢了身份证很多事可就办不成了。”
    我从侧面看着它,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我揣测着对于猫这样的神情究竟代表着什么。
    于是我移步到它面前,在距它1米的一截树桩上坐下。
    穿过树杈的阳光正好投射在它的右耳上,形成了地上一块猫耳朵形状的阴影。我望着这阴影觉得甚是好看。
    “有样东西找不回来了。”猫君抬起头,忽然对我这么说了一句。
    劈头盖脑的这话,弄得我一头雾水。“什么东西呢?”
    等了许久从猫君的口中蹦出一个字“梦!”
    我讶异地望着它。“我也常常做梦啊,但是很多梦醒来之后都不记得了,这很正常不是嘛。”
    “对于你想必是如此,但对于我们猫梦绝非你想得那样简单。”
    “是很重要的梦吗?”
    “不能这么讲,猫的梦和人的不一样,不是在深层意识中的无意识活动,而是作为生命的一部分交付于我们的。”
    我似乎还是不解其详,迟疑地看着它严肃的表情。
    “相对手脚,尾巴,脑袋这些具体的部分,我们猫还有一个虚无的实体,那就是梦,一辈子只有一个,所以决不能弄丢。”
    “那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梦呢?”
    “每个猫的梦也许都是不一样的也许都是一样的,因为先天的秉性就使得我们不会对任何同类说这样的梦,所以一旦自己遗失了那个梦,就必须自己把它找回来,没有同类能够提醒我,也就是说虽然梦是虚无的,但必定掉落在了现实世界的某处。”
    猫世界的逻辑果然和我们不一样啊,我思忖了起来,可是依然感到某处与我们相通,但着实无力揭开这条通道的盖子。
    “什么时候发现的呢?”我问猫君。
    “完全摸不着头脑,因为很多东西往往在你意识到它失去时,其实它早就已经失去了,这个时间的节点注定了许多东西是找不回来的,比如你们的爱情。”
    “爱情?第一次听你说起这个词,遗失的梦会不会是你的爱情?”我笑着说。
    猫君用它前爪的指甲划着石凳的边缘。“我想不会,但着实的难以判断。”
    “那岂不是你在找一样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东西?”
    “所以我正为这个而烦恼呢。”猫君把尖尖的指甲收回到毛茸茸的爪子里,拍了拍膝盖。
    “找不到又会如何呢?”
    它抬起头望着被树叶遮挡地支离破碎的蓝天,轻轻地说了声“天晓得。”
    “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?”我忽然想起来如果我揭开那个通道的盖子会不会能帮到猫君。
    “看着你就行。”
    “下午我还要去上班呢,无休无止的可不行。”我抱怨道。
    “真是个不热心的家伙!”
    我朝它笑笑。
    阳光像是被切割的七零八落的水晶,淅淅沥沥的掉落进这片树林。
    我和猫君不约而同地双手托腮,望着零落的树叶与阳光。
    一只死去的蝉仰躺在地上,一群蚂蚁正渐渐的围拢上来。
    “夏天不是它们的嘛,怎么就死了呢?”我问猫君。
    猫君没有回答,等我扭头看它时,猫君正望着死去的蝉,眼泪大滴大滴地落着。
    “喂,你这是怎么啦?”
    猫君依然没有作声,眼中流泻出阳光一般的悲悯。
    树林里的蝉鸣似乎刹那间从耳际消散,只听到它的眼泪,啪嗒啪嗒地落在枯叶上,震耳欲聋般地渗透进我的心底。
    梦,找回来了吗?猫君。